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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农民的儿子 / 大地的蒲公英 / 是风把我吹离田野乡村 / 飘落在喧嚣都市 / 稚童的双唇 / 轻轻告诉我回家的方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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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贫穷奋斗到举债  

2015-09-05 23:01:09|  分类: [生活原创]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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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叔比我大一岁,当年初中毕业因时代世俗原因辍学务农,没有再继续就读高中。小学他比我高一年级,每每上学、放学,我跟屁虫似地影随其后。这既是奶奶的叮嘱,也有我跟班听话的成分。

小叔务农了,我上了高中。那时能上高中的我们村只有我一个。亲戚邻居大都劝我母亲:就一个男孩,上高中花钱不说,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吃皇粮,在家都是田间地头好帮手了。可是母亲虽然不识字,却执着让我上学。甚至还因为有次我提出退学帮家里种地(那时已包产到组),还被母亲狠狠地打了一顿,记得母亲是流着眼泪打我的。我紧咬嘴唇,抑制不让“委屈“的泪水流出来,也不说话。母亲当晚还特意烧了干饭(那个年月晚上农村家家都是稀饭,节省粮食),一大家默默地围在一桌吃饭,再没有谁提不上学的事了。母亲立了规矩:四个孩子男女一样,只要能考上,考到哪上到哪,不准中途退学!也就是因为母亲的倔强与执着,阖家举债供我至大学毕业,乃至我上班好几年家里的债务才还清。那时的贫穷是吃不饱肚子、穿不上新衣, 我上大学时还穿着母亲织补的褂子,似乎是全校唯一仅有吧。

小叔初中毕业辍学务农,爷爷、奶奶身体不硬朗了,但是日子过得有希望、有奔头。种田只要人勤地就不懒,一年收成好是一年。农家的开支是节省克俭的,过了几年就有了些积蓄,翻建了房子,虽然还是土坯草房,可当时农村家家都差不多。在三间宽敞明亮的土坯草房里,小叔结婚、添丁了,一女一儿,一家小日子过得简朴甜蜜。

后来村镇规划,全村老房子都拆除还田了。家家自费集中到规划的集镇公路边,在各家分得的宅基地上自建盖房子。小叔凭着吃苦毅力,不懈地拼命种地、见缝插针地打短工挣汗水钱,陆续盖了前后各三间砖瓦平房。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中等人家,虽然年轻小夫妻俩全凭自己的双手与节俭。

眼看日子一天天地硬朗起来,手里存款也一天天地在增长。可两个孩子上学也是不争气,初中毕业也是都不愿意再读高中了。农村话说不是上学的料,相继离乡进城成了二代农民工。大女儿去年嫁到铜陵,在市区置房成家,也算摆脱了土地,成了城里居住谋生的二代农民。儿子今年订婚,女方提出条件:在省城有套房子,装修费十万,彩礼三万陆,其他礼数入乡随俗,由男方操办。为了孩子,小叔、小婶也是硬着头皮答应不来。全部合计下来至少得七、八十万。小叔、小婶全部积蓄拿出来,勉强够了房子首付、装修和彩礼,剩下的只有商贷。好在小叔、小婶俩加到一块还不到一百岁,有身体就有“钱途。小叔农闲出去做瓦匠活,小婶农闲早出晚归在厂里做工,每月也能有个三、五仟进门。夫妻俩心中满是乐观的憧憬,儿媳娶进门,来年抱孙子,凭体力挣钱,只要人不懒,就没有还不上的债。

回去参加堂弟的订婚宴,见小叔、小婶忙得不亦乐乎。招呼亲戚邻居满脸笑容,却掩饰不住艰辛岁月的印痕,在宴席间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,干廋且略显佝偻。农村男女订婚,相当于城里送婚帖,结婚大喜的日子定下来了,即是亲朋告帖,也是乡俗宣婚。

当年小叔结婚算是白手起家,贫穷但幸福。而今小叔儿子即将结婚,我那堂弟富足又无忧,而他父母,我的小叔、小婶,不仅仅是香火延续的宽慰,还有他们那前半生的辛苦积蓄,另加后半生的银行商业贷款契约。

农村,我的同龄人,从贫穷奋斗到举债。或许临终时,他们最痛快最如释重负的一句话是:唉,我终于谁也不欠地走完一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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